千基变 (第十章：约定)

不知不觉中，LYDIA的死已过半年了。这半年来，我又回复了颓废的生活，天天喝得烂醉，脑海里一直在想：我到底是为她的死而伤心呢，还是因累死了她而惭愧？我到底是真的爱她呢，还是如她所说的只不过是感激她而已？她为什么那么傻肯为我牺牲呢？难道爱情真的那么伟大吗？

一大堆的问题考倒了我。为了不让自己再想那么多，我在一间网吧找了一份管理员的工作，天天工作至半夜三更，试图以工作来麻醉自己。以前我一直都很羡慕网吧里的管理员，羡慕他们可以天天上网聊天、玩电脑游戏至半夜三更，可是当自己当了网吧管理员后，才发觉天天对着一部没有感情的电脑是一件很苦闷的事，再加上那些爱打机至半夜三更的无知少年的喧哗声，及那电脑游戏所发出的吵杂声使我更心烦。真不明白我以前为什么会沉迷在电脑游戏中，想到这里，觉得自己以前的生活才是真正的颓废。

这天半夜，工作完毕准备关电脑时，发现一封新电邮，却是失去联络已久的绮纤所发的。我顿时喜出望外，赶紧打开来看，却是以下内容：

“PETER，

自从那天我离开后，我们已经八个月没联络了，我知道你一直找我找得很辛苦。或许你会很恨我，怪我不听你解释就提出分手，一走了之。

还记得我们刚开始谈恋爱时，你偶尔会问及我和前男友的事，而我却每次都岔开话题，或阻止你再问下去，你知道为什么吗？其实有谁会不喜欢甜甜蜜蜜的恋爱呢？又有谁会希望自己所付出的爱没回报呢？我不告诉你，是不想让你看见我脆弱的一面，也不想让你知道我也有需要抚慰的时候。我以前是一个文静的女子，甘为所爱的人付出一切，只期待一段有结果的爱情，岂知他不但对我百般约束，更一脚踏两船。这是我一直都不愿告诉你的事实。

和那负心人分手之后，我恨极了天下所有的男子，甚至钻牛角尖，起了报复的念头，打算找一个臭男生来折磨一顿，然后将他甩掉，以发泄我的心理不平衡。而当时你这傻瓜却对我大献殷勤，我想到机会来了，便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你的追求。从此我便开始约束你，经常对你破口大骂，你也开始对我反感了，对吗？

说真的，起初我的确是对你恨之入骨，觉得你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。每次骂完你过后，我的心里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。可是你这贱骨头却依然对我千依百顺，久而久之，我竟然被你的耐性和包容力所打动，不知不觉地爱上你了。但是，我却改变不了对你的态度，就是习惯了对你呼喝、约束你、挑剔你。

其实我对你的约束全都是为你好的，我逼你戒掉香烟啤酒，是为你的健康着想的。不让你飙车，是害怕你会发生意外。不让你见你的损友，是不想你再被他们影响。经常要你和我一起吃食堂的面，是为了替你省钱，其实说真的，那些面真的很难吃，但我愿意和你一起吃。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的，只是不善于表达出来而已。我知道你已对我不耐烦了，况且也认为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，只好随便找一个借口来和你分手，离开你，让你过新的生活，因为我实在不愿再伤害你了，我们的开始就是一个错误。

在我到了美国后，实在抵受不了思念你的煎熬，曾多次拨电给你，但又不懂该和你说些什么，只得沉默不语，即使通过电话听筒听见你说一声‘喂’ ，我也心甘情愿。直到有一次听见你说你很痛苦，才知道这样做只会增加对你的伤害，於是我便停止了。我实在负你太多了，现在你知道真相了，一定会更加痛恨我，对吗？那是应该的。

我已经开始放假了，会在下星期的圣诞节回来，我目前最大的心愿是一下机就见到你，和你一起渡过今年的圣诞节。只要你肯见我，那便是给我最好的圣诞礼物。我不敢祈求你的原谅，我只希望能再见你一面，就这么一次就够了，可以吗？”

这封电邮只看得我呆了。此时收音机正播放着古巨基的那首<<还是觉得你最好>>，我的心顿时一酸，原来绮纤在约束的背后，竟是有着深情的关怀。原来这八个月来她也是如此的想念我。原来那拨神秘电话来的人是绮纤，不是LYDIA。自从绮纤离开了我以后，我总觉得少了一个人在我耳边唠唠叨叨很不习惯，生活就是缺少了一样东西。知道真相后，我一点也不恨她，也不知是爱她，同情她，还是自己患上了“季常癖” 。

我马上拨电给绮纤，而这次她终于接电话了。

“绮纤！” 她一接电话后，我兴奋地叫了起来。

“PETER。。。”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了，但我听得出她心里的惊喜。

我们两人都拿着电话听筒，百感交集，良久都说不出话来。

“绮纤，我想见你。” 我终于先开口说话了。

“你不恨我吗？”

“不！从来没有！以前我们彼此都不懂得珍惜对方，这八个月的思念已是给大家最大的报应了，也是老天爷也给我们最大的挑战与磨炼。不如我们给彼此一次机会，从新开始好吗？我答应你，下星期你一下机，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我。” 我的声音也开始哽咽了。

只听得电话听筒的另一边传来了一阵哭声，没再回答我了。自这晚起，我每天都和绮纤通电话。她对我说话的语气客气了许多，我们的感情也比以前更好了。

日复一日，终于让我等到了圣诞节。这天下午，我带着充满期待的心情往机场出发。上了车插上免握手机后，惊觉手机荧幕关了，原来是手机没电了。我顿时又想起了绮纤的唠叨，没有她的提点，我总是那么粗心大意。

老天爷确实是给了我一个极大的挑战，此时刚好碰上学校假期，再加上是大马旅游年，马路上塞得水泄不通。看看手表，知道这样塞下去准会迟到的，只好使出生平绝技，也就是飙车族的最高境界--双白线越车。刚过了对面车道，却见一辆大卡车向我迎面撞来，急忙扭转驾驶盘闪避。。。。。

好不容易才到了机场。由于此时是大马旅游年，机场的登陆部挤满了人。好不容易才发现绮纤已在角落的椅子上坐着等候了，只见她一身的衣着打扮时尚了许多。她正低着头按手机，试图拨电给我，眼神中似乎有着千言万语等着要对我说。

“绮纤！绮纤！”我兴奋地一面往她面前跑去，一面大声喊。可是她仍然是低着头，听不见我在叫她。

在人来人往中，我仿佛看见有个人站在中间看着我，我不禁一呆。此“人” 却是LYDIA，她的笑容依然是这么甜美动人。

(完)